《花束般的戀愛》讓我大哭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臺風(fēng)暴雨的午夜看完合上電腦，第二次是吃早餐時刷到七年前《卡拉馬佐夫兄弟》的短評，第三次是這篇影評寫到最后的時候。 豆瓣友鄰@錦 在影評中說：這幾年大熒幕上展現(xiàn)的愛情故事，要么是混沌時的沖動，要么是成功后的犒賞，我們不知道如何講述愛情在動蕩破碎的人生階段中生長。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因為它所描述的，似乎就是那個被忽視的「動蕩破碎的人生階段」。 一、豆瓣友鄰的愛情紀(jì)錄片 《花束》在國內(nèi)有很多別稱，比如《豆瓣er定制電影》、《友鄰戀愛紀(jì)錄片》、《文青戀愛模板之坂元為什么偷看我談戀愛》... 這種龜毛的基調(diào)似乎在開頭第一幕的時候就奠定下來了：兩個人在餐廳吃飯，同時對隔壁情侶使用一副耳機吐槽——因為左聲道和右聲道的聲音是不一樣的，如果各聽一邊，聽到的不是同一首歌。而音樂家費盡心思制作出一首歌，被如此對待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想起今年上影節(jié)的時候，豆瓣一個影迷群里聊到屏攝。有人說「如果時間不是特別長的話也可以」。馬上招來了排山倒海的反對聲「屏攝絕對零容忍，還幾秒」，有人吐槽說「我這是在影迷群么？該不是什么小區(qū)業(yè)主群吧」。 對于一些人來說，世界就像一個喧囂繁雜的小區(qū)。人們坐在一起嘰嘰喳喳交頭接耳，標(biāo)榜「狂熱的電影愛好者」，說到喜歡的電影卻是《肖申克的救贖》。你躲在角落里一聲不吭，想著為什么押井守就在眼前，他們討論的還是真人版《魔女急宅便》這樣無聊的東西。 無聊，好無聊，這個世界簡直無聊透頂了。 你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想比劃的手放了下去，閃爍的眼睛暗淡了下去。算了，懶得去解釋，解釋「有趣」可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趣」的事情啊。于是你圈了塊地，躲在里面自娛自樂。直到 — 「剛才那是押井守吧！」

絹轉(zhuǎn)身奔向麥，眼睛放光笑靨如花地說出這句話。 像是兩個小怪物，在茫茫人海中識別出了同類的氣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觸角，又用一句暗號對上了電波。眼波流轉(zhuǎn)、剎那觸動，兩個人的腦海里都同時炸開了一朵煙火——這是一種「是你啊」的惺惺相惜，是一種「被懂得」的巨大慰藉，是發(fā)出「微小共鳴」的愛情瞬間。 他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句話的力量會如此之大，它將凝聚成一個由兩人構(gòu)建起來的、足以抵御外界一切惡意、困苦和無聊的小世界。

兩只怪物手舞足蹈、跌跌撞撞地回了家。當(dāng)絹站在書架前，眼睛亮晶晶地說「這簡直就是我家書架的翻版」時，我想起了豆瓣去年那則被轉(zhuǎn)發(fā)很多的廣播：

結(jié)婚之前，我們把兩人三地書搬到了一起，書架上出現(xiàn)了許多一模一樣的書。 從今以后，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附圖是許多相同的書）

想起豆瓣有個功能：點進一個陌生人的主頁，可以看到交叉的書影音記錄。讀一樣的書，看相似的電影，似乎成了豆瓣用戶的關(guān)注/擇友/戀愛標(biāo)準(zhǔn)。

所以這條帶有強烈豆瓣式浪漫色彩的廣播《一模一樣的書架》，也受到了無數(shù)人的喜歡，被官方編進了豆瓣2020年度社區(qū)故事。上面說：

結(jié)婚之前，他們把各自的藏書搬到一起。書架上那些一模一樣的書，似乎印證了彼此精神世界的契合。在她的筆下，兩株精神藤蔓相互依偎纏繞，正在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不拘泥于瑣事，不依附于世俗」，是他們共同的信條。

豆瓣社區(qū)故事

二、遇見百分百女孩，愛是「一瞬の夢」 穗村弘的詩、押井守的電影、蘑菇帝國的歌、今村夏子新出的書、新宿重新上映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絹和麥的愛情是構(gòu)建在這些文學(xué)作品上的。 麥在接絹下班的間隙，靠在一個柱子上認(rèn)真讀書。遠(yuǎn)景里笑著跑向麥的絹，讓我想起《最完美的離婚》里結(jié)夏寫給光生的信--

我在過人行道的時候，看到你站在約好的地方，一副很冷的樣子，把手插在口袋里。我一想到這個人正在等我呢，不知為何就覺得很開心，就想一直遠(yuǎn)遠(yuǎn)看著你，因為你的身影可比電影好看多了。

和劇里一樣，都是21歲開始的一個故事；說的第一句話是「咦，你也喜歡西澤保彥嗎」；見的第一次面，是在小西天的是枝裕和見面會；下班的時候手牽著手，捧著牛奶冰沙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冬天的時候窩在被子里追toda的《大戀愛》，不時在黑夜發(fā)出甜膩的傻笑。 我記得某個夏天的周五夜晚，在家里一起看行定勛的《劇場》—— 我們因何相愛，又因何受到傷害？又吉直樹的編劇總是帶著極喪的黑暗基調(diào)，又在縫隙里燃起一星半點的希望。 影片玩了一個敘事性詭計--前一個小時一直是男主視角，他自命不凡、敏感、神經(jīng)質(zhì)，永遠(yuǎn)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面部分是整部電影的高潮 -- 驟然切換成全知視角，將理想與戲劇的想象融合在了一部大型劇場里面，觀眾也從中得知了女主的心聲和獨白。

《劇場》

又吉直樹應(yīng)該很想念前女友吧。 他曾經(jīng)在談話節(jié)目里提到過交往時間最長的女孩，是22歲的時候在一座神社前偶然遇到的陌生人。在一棵大樹前，兩個人發(fā)現(xiàn)了誰都不會注意的掉落的青澀果實，這讓又吉產(chǎn)生「她應(yīng)該能理解我」的感覺。 今泉力哉在《愛情是什么》里面詮釋，愛是「一瞬の夢」。擁有了一瞬，就是 soulmate 的精準(zhǔn)時刻。 如果說，掉落的果子是又吉直樹的「一瞬」，押井守是麥和絹的「一瞬」，那西澤保彥和是枝裕和就是我的「一瞬」。 只是那個時候我從來沒想到，《劇場》無疾而終的走向似乎也在冥冥之中預(yù)示了我們的結(jié)局。 最近在整理寫過的文章，在一個叫「未完成」的文檔里，看到了以前寫的信。

......這封信寫于2020年9月26日，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這個日期里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逛完熙熙攘攘的淮海路，然后在陜西南路坐上了兩趟相反的地鐵。我回到家，包里還有半個云腿月餅，衣服上殘留著部隊火鍋的油漬，垃圾桶里是凝成一團團的紙巾。這漫長的一天，總算過去了。是我今天格外敏感嗎？.....（略）早上起床的時候，你看到我坐在床邊哭。其實是因為很小的一件事情，我起床找拖鞋的時候，看到你的一只藍色拖鞋，和我的一只粉色拖鞋擺在一起。其實昨天晚上我就看到了，你好像穿了錯位的拖鞋去洗手間。如果是我平時這么做，你一定會對這種粗心大意的日常無奈搖頭，但是昨天晚上你自己卻做了這樣的事，但誰都沒有在意。那時我想到，如果從今天起你不會再來我家，這雙藍色的拖鞋就會規(guī)規(guī)矩矩被掛在鞋架上，它們應(yīng)該永遠(yuǎn)不會被穿錯位了。還有你家棕色的綿綿鞋、粉色的毛毛鞋，它們是不是會被永遠(yuǎn)收在鞋架最下面，積灰、變臟，然后有一天搬家的時候被扔掉？這封信最后會送出去嗎？我不知道

信就在這里戛然而止。 三、未完成的愛情，破碎的人生階段 那封信的標(biāo)題叫「戀愛變成了生活，生活變成了喜悅」。它也出自坂元的日劇《最完美的離婚》，分手后光生給結(jié)夏寫的信：

和你結(jié)婚后，我懂得了很多事。洗手臺上并排著的牙刷，被窩中碰到的腳，不知何時消失掉的冰箱中的布丁，先下樓梯，和在你的后面上樓梯……戀愛總有一天會變成生活，生活會變成喜悅。

文章所在的文檔名叫「未完成」，放置的都是寫了一半、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寫完的文章。想起心理學(xué)上有個「未完成情結(jié)」，指既往情境中那些創(chuàng)傷或艱難情境尚未獲得圓滿解決或徹底彌合，在當(dāng)事人心里留下難以忘卻的印記。于是我順手去查了這個詞在日語里的意思：

説明①：未完成，まだ完成していないこと。還沒有完成的事情説明②：未熟だ，物事や人格が熟達していないこと。不成熟，人格還沒有成熟的階段

未完成，不成熟，不成熟，未完成。在這六個字里來回切換，逐漸分不清了誰是因誰是果。

我羨慕現(xiàn)在還在看這些的你。-- 那你也看不就好了？休息一下不就好了？我已經(jīng)讀不進去了。靠愛好活下去，這種事情，只會讓人覺得你在小看人生。-- 我們明明因為互相喜歡才在一起，為什么現(xiàn)在張口閉口就是錢？因為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男孩要長大，要迫不及待地證明自己，要野心勃勃地計劃著和心愛的女孩度過一生。這個宏偉的藍圖里有過去，有未來，但是沒有現(xiàn)在。他奮不顧身地向前奔跑，女孩也在漸行漸遠(yuǎn)地離去了。 發(fā)生了什么？是誰的錯？為什么變成了這樣？ 無數(shù)的問題在兩人心里發(fā)酵。但沒有人有錯。只是在那個動蕩起伏的人生階段里，愛情變成了一只迷茫的野獸。我們只是太年輕，還沒有學(xué)會和這樣復(fù)雜的狀態(tài)共處。

分手后，在剪刀石頭布決定貓咪的撫養(yǎng)權(quán)時，麥出布贏得了游戲的勝利。絹問「你為什么會出布」，麥蹦蹦跳跳地說「因為我長大了」。 愛情是「一瞬の夢」。學(xué)生人向社會人這個過渡階段，是很多破碎和心痛的開端，似乎也是上天給所有男孩女孩的一份成人禮。夢醒了，我長大了。 能明白《小婦人》里為什么jo趴在妹妹膝蓋上說「I can't believe childhood is over」；也能明白《老友記》里Monica說「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It sucks. You're gonna love it 」。 也是在今年漸漸懂得，愛情既不是混沌時的沖動，也不是成功后的犒賞，它只是人生階段的問題。不用再去糾結(jié)過去和對錯，很多事情沒有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是我們當(dāng)時力所能及最好的結(jié)局。 四、我們與一些人吃住，與另一些人醉酒做夢 看完電影第二天早上去吃早餐。清晨的肯德基冷氣開得很足，我點了一個蛋燒帕尼尼、一杯熱豆?jié){。左前方一個女生把手壓在臀部下面，兩條腿一前一后晃著，帶著些百無聊賴；外賣員一手拿手機一手拎著袋子，帶著一身濕漉漉的雨氣在大門里穿梭。 看到首頁在轉(zhuǎn)《卡拉馬佐夫兄弟》七年前的一條書評:

你現(xiàn)在的女朋友可以像我當(dāng)年那樣和你聊這些書與音樂么? 還是說這一切其實并不重要？

那條廣播下面無數(shù)人「借他人短評澆自己心中之塊壘」

有個男生，我可以和他一邊喝酒一邊聊到凌晨3點半，聊音樂聊哲學(xué)，我聽他講克里希那穆提，看Queen幾十年前的現(xiàn)場，能走在午夜的街上隨便接下他拋出的昆汀的梗。但有些人就只能做朋友，你可以很喜歡很喜歡他但愛好不代表愛人。那時候他嘴唇亮亮的眼睛帶著光，我好喜歡他。但我知道，我們都知道，我們不合適。那種怦然心動是雪中送炭，而那些不管是克氏陀氏什么氏，永遠(yuǎn)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這讓我想起最開頭那個2020豆瓣社區(qū)故事，上面說「兩株精神藤蔓相互依偎纏繞，正在長成一棵參天大樹」。這條廣播下卻有人說，「曾經(jīng)想要的是和一棵小樹根纏繞、枝交匯、葉成片、一起快速成長，興奮的伸向天空、探向叢林；現(xiàn)在想要的是一棵大樹，已有的陰涼和寧靜，滋養(yǎng)我也能夠平靜下來」。

想想還是不要跟soulmate談戀愛比較好，有些星星不適合抓在手里，就該讓他掛在天上。我們總是會與一些人虛度光陰，與一些人吃住，與另一些人醉酒做夢。

五、結(jié)束的戀愛是必然，不結(jié)束是偶然 絹在海邊說：「我沒打算將這段戀愛，變成僅此一晚的派對。雖然愛情的存活率很小，但我的愛情會活下來

麥倚著欄桿說：「和你相遇兩年，全是開心的事。我的人生目標(biāo)，就是和你維持現(xiàn)狀。」

想起巴迪歐在《愛的多重奏》里寫說：

“我愛你”是一種宣言。從個體而言，是要將生命中的一段偶然(與他或她相遇)變成必然，變成命運。所以,每一句“我愛你”，其實是在說“我會永遠(yuǎn)愛你”。實際上，愛的宣言意味著，從此在偶然的相遇出發(fā)，去追求和抵達永恒，把瞬間變作永恒。

這本書一度是我的戀愛觀圣經(jīng)，但一向不太同意上面這段。我更傾向于說，不存在真正持續(xù)不斷、連綿起伏的愛，只存在一瞬間、一瞬間的愛。愛情是一個個「發(fā)生了積極共鳴的微小瞬間」。也就是說，「當(dāng)你說我愛你的時候，是一個瞬間的感覺；當(dāng)你說我會永遠(yuǎn)愛你的時候，也是一個瞬間的感覺。」 于是一開始，我們共同積攢起的一個個瞬間讓愛情產(chǎn)生了宗教般的虔誠，我們相信自己的愛情是獨一無二、至死不渝的。但這都是「一瞬」的想法，唯一不會變化的就是「變化」這件事情本身。我們滿懷希望，然后一次次失望，又一遍遍被生活的巨大慣性推著走，最后就這樣漸行漸遠(yuǎn)。 房子外面有個欄桿，往外一點是一條河流，男主叫麥 — 這個相似的設(shè)定讓人想起了另外一部電影《夜以繼日》，導(dǎo)演濱口龍介也非常擅長捕捉女性在愛情里無法被定義的那種狀態(tài)。電影最后一幕是朝子和麥搬到了新家，麥對著出軌回來的朝子說，“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兩個人靠在欄桿上，空洞地望著前面的河流，中間是消除不掉的隔閡。 河水那么臟，卻那么美麗；我還是愛你，但我一生都不會再喜歡上你了。 這部電影可以和《花束》形成一個對照：上面《花束》色調(diào)柔軟輕快，代表戀人剛在一起時的溫暖夢幻；下面《夜以》的氛圍陰郁鬼魅，代表兩個人產(chǎn)生隔閡后選擇繼續(xù)在一起的妥協(xié)和讓步。 似乎是在說，如果絹和麥結(jié)婚，「花束般的戀愛」也會變成「夜以繼日」的齟齬和芥蒂。

戀愛般的花束

夜以繼日

《花束》里分手的時候，麥提出了結(jié)婚。

結(jié)婚后一起過日子吧。這世上結(jié)婚的夫妻，都會慢慢忘記戀愛的感覺。不是也有結(jié)婚之后，繼續(xù)這樣過日子的人嗎？不可能一直像以前一樣喜歡啊，如果要追求這種事就無法幸福了。現(xiàn)在成為一家人的話，生個孩子，孩子管我叫爸爸，管你叫媽媽。三個人或者四個人手牽著手，一起去多摩川邊散步吧，推著嬰兒車一起去逛高島屋吧，買一輛車，去野營，去迪士尼樂園，花時間，一起過完這輩子。我們變成這樣的關(guān)系吧，結(jié)婚吧，一起變幸福吧。

絹當(dāng)然知道，這是那個喧囂繁雜的“小區(qū)”生活范本：戀愛談不下去了，就結(jié)婚吧；婚姻維持不下去了，生個孩子吧；孩子也不行的話，那就湊合著過吧。反正愛情會變成親情，不都這樣么？ 人生就在一道一道程序里走過這一生，一次次地降低標(biāo)準(zhǔn)，不斷妥協(xié)，一直讓步，用一個黑洞堵住另外一個黑洞，直到自己也迷失在無邊無盡的黑夜里。

這里我看到影評，很多人和麥一樣不太理解（畫外音: 為什么有人可以拒絕蘇打的求婚）。 但其實坂元早就借小田切讓之口解釋了原因：

兩個人的寂寞更讓人難受。 絹是會一直一直把《寶石之國》追下去的女孩，是寧愿分開也不要一次次降低標(biāo)準(zhǔn)的女孩，是對愛情保留了最初的天真和堅持的女孩。所以面對麥誠摯懇切的求婚，即使哭著也會拒絕。 成長就是一個意識到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事情。麥長大了，一點點去學(xué)習(xí)和接受外面世界的規(guī)則，學(xué)會了在石頭剪刀布中出「布」；絹接受成長，但寧愿輸?shù)暨@場游戲，也要堅持自己最開始的原則。 這不是任何一方的錯，人生中存在太多力所不能及的無常。結(jié)束的戀愛是必然，不結(jié)束是偶然。 想起之前《夜以繼日》的導(dǎo)演見面會，有觀眾提問：

之前看過您的《夜以繼日》，想知道為什么您總是把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定義為脆弱無常的、不確定的，但在今天很多愛情片或者其他片里，人和人之間都很甜蜜，會一起做一些銘記一生的事情。 但您的電影中都是脆弱無常的關(guān)系，我想問一下為什么？

濱口龍介回答：

您看的確實沒錯，我認(rèn)為人和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是這樣子的，所以會直接反映在我的片子里。我并不是想要嚇唬大家，但是大家真的確信人和人之間有一種很確定的關(guān)系嗎？這其實是我想要問大家的問題。

六、你將如何想起我，帶著笑或沉默？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叫人發(fā)笑。”很多年后，世之介大學(xué)時期的女友謝野祥子回憶起來，帶著微笑、無限幸福地搜索枯腸，只找到這樣一番形容。

時隔六年兩人再次相遇，電梯一前一后，彼時身邊已經(jīng)挽著新的戀人。

麥頭發(fā)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立派的大人。他一邊吃著拉面一邊喝啤酒

今天，碰巧遇到了前女友 / 蘑菇帝國停止活動 / 《瀟灑的夜晚電波》完結(jié) / 今村夏子榮獲芥川獎 / 對這些事她是怎么想的呢

絹坐坐在家里吹頭發(fā)，外面下著雨。像是一開始那個夜晚，雨絲也被昏黃的燈光切成了一段一段。

今天，偶然碰到了前男友 / 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 / 他幫我吹了頭發(fā) / 那天也在下雨 / 烤飯團很好吃 / 公寓附近面包店的那對夫婦現(xiàn)在怎么樣了呢 / 還能買廁紙嗎

旁白在說最后一句臺詞時，絹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啊，多年后想起這段戀情一定會微笑吧！（村花可以去拍一部《追憶嫣然》了）。

《追憶潸然》

那一刻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看到過的一個影評：戀愛的紀(jì)念物從來就不是那些你送給我的珍貴禮物，甚至也不是那些甜蜜的短信和合照。戀愛最珍貴的紀(jì)念物，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如同河川留給地形的，你對我造成的改變。

你現(xiàn)在的女朋友可以像我當(dāng)年那樣和你聊這些書于音樂么? 還是說這一切其實并不重要？

對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愛情的最終指向從來不是婚姻。也許有一天我們終將不會再談風(fēng)華和雪月，但那些讀過的書本，看過的電影，聽過的音樂，愛過的人，它們早已融入了我的血與肉，塑造了我的現(xiàn)在，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看到最后的時候大哭不已。這是一種這是對「一瞬の夢」的短暫留戀，對理想愛情的消逝無以復(fù)加的悲傷。也許多年后在人群中相遇，背對背揮手是我們對過去最輕盈的告別。

結(jié)語 故事會翻篇，生活會繼續(xù)。 絹喜歡的戀愛博主說「開始是結(jié)束的開始，相遇總是伴隨著離別」。但電影的最后一個鏡頭，是麥在google街景上看到了他們熱戀期的樣子 -- 麥?zhǔn)掷锪嘀姘樱伵踔ǎ瑑蓚€人吃著炒面面包、手牽著手漫步在河川邊，走向那個一起生活的小窩里。

熱戀期的現(xiàn)實里

分手后的google街景

絹手上捧著的那束花，永遠(yuǎn)定格在了這張照片里，也點到了《花束般的戀愛》這個影片名。坂元仿佛是想通過這個告訴我們，即使愛情的花束會凋零，但它還是用力地、無比絢爛地綻放過。 所以在這篇影評的最后，我想用《愛你就像愛生命》里的一句話來結(jié)束全文： 別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們先來讓它存在。 后記：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寫影評。要講自己的故事很簡單，要去復(fù)述文本也不難，但當(dāng)把讀過的書、讀過的電影、愛過的人融進這個文本里去，就變得異常艱澀。 文中提到的《夜以繼日》、《愛情是什么》，還有一部《你的鳥兒會唱歌》，是攝影師濱田英明的 2018 年邦畫top3。 對于我來說，2019年看過最好的愛情片是濱口龍介的《夜以繼日》，2020是行定勛的《劇場》，2021(可能)是坂元《花束般的戀愛》。而《最完美的離婚》又是我最愛日劇top3，巴迪歐《愛的多重奏》是我見過對愛情最好的詮釋，豆瓣是我最喜歡待的小角落。 這篇影評里，我像是拿到了很多食材，卻撓著頭苦惱著怎么把它們燉在一起，又不至于讓菜變得太膩味。就如羅蘭巴特在《戀人絮語》里說，「像一個細(xì)心的廚師，他留意不讓語言變稠，變粘。」 還好用了三天的時間斷斷續(xù)續(xù)寫完了。 坂元、蘇打、村花（以及生日會花絮里的奧山由之），都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人，感謝他們帶來了這部作品。也感謝閱讀到最后。在臺風(fēng)過去的上海夜晚，祝大家都勇敢有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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