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人》也滿浪漫。現在看來，是很濃艷的那種浪漫。有點土氣，但是這種很飽滿的東西，現在香港電影已經沒有了。我還滿喜歡電影里暈乎乎的感覺，特別像夏日午后的夢魘。大概那個時候秦始皇兵馬俑剛被發現吧，我尋思《秦俑》也是那時候的作品。林青霞和周潤發，兩千年前的愛情……我看的時候，不斷驚訝的是，當時的電影，竟然這么大膽。一開始的對白是：林：“我們要做一對美麗的魂魄。”周：“我不要做魂魄，我喜歡肉體。我喜歡在你肉體里的感覺。真實。”林：“我喜歡把你包在里面的感覺，不管是肉體，還是魂魄……”以及：“他在古代就是好溫柔的情人。他在高潮后不會立刻走，他喜歡吻我的頸子……他會一直吻開我的衣襟，但是并不吻我的乳房，而是含住我胸前懸掛的白玉……”還有相當激情的激情戲。在空曠的，尚未裝修好的房間里，初次見面的人就開始激情，估計學習《巴黎最后的探戈》。我最喜歡的一場戲，是周潤發因為林青霞，要和現實里交往了八年的女友分手。女朋友站在床上說：“最后一次抱一下我。”周潤發將她從床上抱起來，抱出臥室（之前是將她抱進來的），出門的時候，仍舊溫柔說：“小心頭。”她仍在他懷里。女人將身上的毛衣脫下，脫到頭頂的時候，已經淚光閃閃。她用毛衣圈住他的脖子，不斷地向后仰，向后仰，將他拉向她的肉體，他小心的將她放在地毯上。她將他的頭拉到她的頭上。吻，很沉痛的那種。吻完了，女人還閉著眼睛，不肯醒來，尚在陶醉。男人的頭，從毛衣里慢慢地縮回來，脫身出來。女人還是閉著眼睛。男人把毛衣遮掩在女人的身體上。緩緩離開。俯看，女人躺在地上，胸前遮著那件衣服，牢牢閉著眼睛。所以，女人自殺，說：“八年和兩千年，都是愛情！”把我感動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