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種大學沒畢業時寫的東西你們還是湊活看吧。自從琢磨著怎么掙錢以來對自己以前的文藝是越來越不能忍了。以及對照相館般的柔光愛好者式的攝影也一直沒有愛，謝謝。“殤”指未成年而死，即“夭折”的另一種說法。馮小剛在很久以前用《情殤》這個文雅的片名包裝一個通俗的故事——一個女人和三個男人的情感糾葛。李賓夫婦的愛情隨著李賓生命的枯萎而枯萎，妻子千方百計地維系他的生命不過是出于多年共同生活的親情；梁天成看到雨中熱烈擁抱的林幻和祖強，心中的熱情也被雨水澆滅。若說林幻對他還有感情的話只能是恩情；林幻和祖強的感情是片中碩果僅存的愛情，可這份感情因名不正、言不順而傷痕累累。情殤，情殤，那些愛情在空氣中纏綿糾結后都隨風而逝了。你無法用道德譴責其中任何一個人，這是一群良善之人，都愿意為愛情做出犧牲，包括放棄愛情。劇中人除了執著地爭取李賓的生命，其余時間都在放棄。李賓放棄妻子，祖強放棄情人，梁天成放棄對所愛的追求。放棄讓劇中彌漫著頹廢的氣氛，所以該片一度禁播。其實劇中人的行為也無可厚非。陸幼青在《生命的留言》中說道：“如果把愛情比作火炬，我看婚姻就是手電筒了。……兩個電筒，有一個因故退出或不幸地熄了，實不必上綱上線的，更沒理由要求另一只也熄了光芒的。”婚姻是以健康的體魄和充足的物質為基礎的。林幻已盡到了一個妻子的責任，講述這樣一個女子的故事并沒有助長什么不良風氣。丈夫在妻子和別人結婚的那天醒來；一個老板認真地闡述“愛的最高境界”；病人與醫生的愛情……這些情節都證明了該劇的俗，比如那個追隨李賓的醫生，導演用她撫慰李賓，也撫慰觀眾，不想讓因感情而付出的代價太慘痛。導演的心慈手軟使自己的作品從深刻走向溫暾，光彩被平庸掩藏。而電視劇是一種通常讓人既鄙視又欣賞的事物，最終我還是要贊揚《情殤》的。這是個很俗的故事，但它拍得不俗。精致的攝影和燈光營造出一片紙醉金迷的風情。當年徐帆還是那樣年輕阿，打扮也時尚。趙寶剛和溫海濤則像是彬彬有禮的西洋紳士。一個西裝革履地出入于豪華別墅，一個從容憂郁地在閣樓上拉琴。再加上歐美老歌、鋼琴曲，凡此種種都應和著全劇舒緩而優美的調子。主人公們即便痛苦憂傷也是優雅的、克制的。音樂雖然原創的部分較少，但選用曲目還比較恰當。無論畫面、音樂還是表演都值得觀眾慢慢品味。也就是說，早年的馮小剛哪怕是一部都市言情劇也要拍得很文藝。這樣的創作態度遇到《一地雞毛》這樣的劇本時拍出一部經典就是自然而然的了。然而那時的馮小剛只贏得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后來他用拼盤式的故事、輕松幽默的愛情，或故作深沉或玩弄技巧在商業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反而贏得了大眾的追捧。人們樂此不疲地解析著空洞，闡發著庸俗。他的成功是以放棄自我為代價的，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這樣取得的成功還是他自己的成功嗎？馮小剛在媒體面前總是笑看云卷云舒的，可誰能保證他大糙牙、煙酒嗓的背后沒有一顆受傷的心呢。也許《天下無賊》那樣“深刻主題的膚淺表達”尚不如《情殤》這樣藝術地演繹一個通俗的故事。在我眼里，他是一個夭折了的導演，盡管他以賀歲片的形式永遠活在人們心中。 2005-04-10